2.5 何为章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本章字眼
孝 本章吃紧在一个”孝”字。
疏通
当时鲁国国政被三个家族把持,分别是孟孙氏、仲孙氏、季孙氏。孟懿子是当时孟孙氏家族主政者孟僖子的儿子,遵照父亲吩咐向孔子学礼,所以有此一问。 樊迟即樊须,字子迟,也是孔子的重要弟子,6.22、12.21、12.22、13.4 等数章中均有其与孔子之间的对话,有问仁、问为稼等,本章则是关于孝的谈论。
诠解
【甲】本章属于因人而诠理,以孟懿子与樊迟与孔子之间的两番问答,不仅揭示了孝之义理所在,并且也通过孔子的不同回答显示了孝的不同面向,即其在不同主体的生命境界中实现的方式与可能。
【乙】第一番问答:孟懿子问孝,孔子回答”无违”。 朱熹解读”无违”二字为”不背于理”。皇侃则解读为:“每事须从,无所违逆也。“则朱熹是侧重从理上说,而皇侃是侧重从事上说。 然而如皇侃的理解,可以称为”不违”,却非”无违”。朱熹的解读似更能近于”无违”,因其所行所为本来合乎于理,所以自然无所违逆,而不是先以”无违”作为自己的行为的束约,然后时时事事检视自己。因此,在朱熹的解读脉络中,“孝”是”无违”的结果,行为的路径是:不背于理—无违—孝。即以”理”(理性之律令)来作为行为的根本依据,由合理的行为而推导出孝的结果。而在皇侃的解读脉络中,“无违”是”孝”的结果,行为的路径是:孝—每事须从—无所违逆。即以”孝”为行为的根本依据,由孝的行为而推导出无违的结果。这两种路径本来是统一的,但是按照朱熹的解读,则孟懿子的问题是侧重于孝的原因与依据,而按照皇侃的解读,则孟懿子的问题是侧重于孝的结果与表现,所以产生了诠释上的微妙的差异。如根据孔子的回答是”无违”而非”不违”,则朱熹的解读整体上更为妥当,而皇侃的解读可以辅助参考。同时,如果结合以下孔子与樊迟之间的第二番问答,更可以看出孔子回答的意趣所在,是在于理上的无违。
【丙】第二番问答:“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这一段是夫子复述此前之事。“樊迟曰:‘何谓也?‘“是樊迟之疑。“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一段是夫子之答。 此处可以设一问:孔子为何又将此事转说与樊迟呢? 有一种理解是认为孟懿子与孔子之间的问答意有所未尽,孔子本来想要逗引孟懿子再度发问,但孟懿子并未再深问,所以孔子又转而告知樊迟,是要借此将回答中更深的意趣揭示出来,如此理解,则有未妥。实则,孔子之前回答孟懿子时自然已经回答圆满而无缺,能够领悟则当下领悟,不能领悟则纵然孔子费尽千般口舌,也终究不能领悟。 而孔子之后对樊迟复述此事时,也不过是当机而说。如果认为孔子是借与樊迟的一番对话来再启发孟懿子,则孔子何须费尽心机到如此?这种解读实属牵强可笑。孟懿子问,孔子答,答过之后,即已放下,孟懿子领悟不领悟是另外的事情。只是当时既然如此问,则孔子便当如此答。一击不中,即全身引退。而之后遇到樊迟,则是另外一番机缘,而这一番话又可以重新提起,所以孔子又转而告知,如是而已。当此话题再度提起时,虽是旧话头,却是新的机缘。然而樊迟也未达,所以又问”何谓也?“孔子便特特又提出一个”礼”字:“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此一段说尽生死,而皆以一个”礼”字贯穿。其实,无违便是礼,礼即是无违。这个礼字如果离开心,又何从成立?而心如果违于理,又何以自我安顿?自我安顿尚且不得,又何以成其孝?所以由一个”孝”字,而引出”无违”;又由”无违”,而引出”生”、“死”之两件大事;又由”生”、“死”两件大事,而结以一个”礼”字。
【丁】自本章开始,连续五章均是论孝。问者不同,而所答亦别。 然而,由此以知,孝之一字,非孔子之单单提出,更非后世所谓儒家之独为倡导者,而是当时之风俗亦已如此。然而,一般人之孝则恐未能脱离于血亲关系之牵连,与鬼神崇拜之迷思,则孔子即在这个孝字上,将之导归于为学之大端、礼乐之大体。就此而言,“孝”即是”学”,所”学”者即是礼乐。 故孔子一生之精神是重在”学”之一字上,也即”孝”之一字上。如方以智在《东西均》中曾专门做文字上的解析:“‘学’也者,爻也、孝也、效也、教也、觉也,一以交万,人以交天,而自觉、觉人之几也;兼参悟、诵读、躬行,合外内、本末,无所不具者也。“又言:“学有效义,有觉义,音亦相转。人效天地,乃大功效。自觉觉世,乃尽孝之分量。“则”孝”即是”学”,明矣。
拈提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试问:孟懿子达是未达? 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 试问:樊迟达是未达?
关联阅读
本章为《论语心诠》第2篇第5章,解读”孝”字为礼之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