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不器章
子曰：“君子不器。”
本章字眼
本章吃紧在一个“器”字。
疏通
“器”作名词，即器具；作动词，即器用。此处当兼名词与动词来理解。
诠解
【甲】本章以人法立说，“君子”即人，“不器”即法。 【乙】《论语》中所谈的“君子”、“小人”有两种含义：一是以德而言，即 价值判断，相当于有德行的人和缺乏德行的人；一是以位而言，即事实判断，相 当于士（或者仕）和平民百姓。士是指没有官职的知识分子，仕则是有官职的知 识分子，其社会地位都高于平民百姓。 这一章里的“君子”两种理解可以兼取。 【丙】“器”相当于形而下的现象界，与道相对。 〖丙一〗佛教中有所谓三世间之说，即：器世间、众生世间（或有情世间）、 智正觉世间。 其中，器是物理世界中的种种器具，但是器也可以指为人身上的各种器官，即 众生世间当中也包含了器的因素。 以器具来说，则器具一定是有所限制的，能做这种用途则不能做那种用途。 以器官来说，则器官也一定是有所限制的，所以眼能看则不能听，耳能听则不 能嗅。何况，即便是眼能看，也不能看到超出光波范围的物体；耳朵即便能听， 也不能听到超出声波范围的声音。 不过，按照佛家的说法，修行获得神通则可以六根互用，不受器官的限制。 而孔子也同样在本章中提出，君子可以不受器的局限。 所谓“君子不器”者，即不限于器世间，也不止于众生世间的器官的限制，而 超越物质层面、超越感官层面，而必上达于智正觉世间，即到达智慧之层面。 因此，所谓“不器”者，是不即于器，不离于器；不限于器，不失于器。因为 凡是器都是有所限制的，而君子以道而行，立志所学是高明广大的学问，不限于 某一方面，也不专门在一件事情上求精。 以上之解读偏重于从德行上来解读“君子”二字。 〖丙二〗而如果作地位来理解，则可解读为：越是上层的管理人员越是需要有 对问题通盘考虑的能力，则不应受到专业的限制。如《易经·系辞传》所说：“形 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天 下之民，谓之事业。”则君子能够以道使器，化裁变通，推行举措，从而成就事 业。 然而不可以理解为君子上下古今中外无所不通。如此者，可以算是博闻强记， 与“君子不器”却毫无相干。反过来，却近乎于“君子多器”。 〖丙三〗唯其一无所用、一无所知、一无所能，方知天人性命所在。 成为一个完全无用的人，就是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人之为人的本质就是其完全无用。 在这一点上，庄子可以给我们最多的教诲。如《庄子·逍遥游》中所言：“不 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则唯有臻于此境界，因此，可以 化而为鹏，也可以一无所用。而一直以来，人们却往往把庄子的无用视作是一种 策略、一种迂回，却无法理解这就是人的本质自身。 凡是具有一定器能，则以此自矜、自喜，之后不断做加法，增加更多知识、技 能，如此则与道越远。所以老子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 无为，无为而无以为。”正是讲这一工夫。 此外，老子说：“大器免成。”以往版本中均为“大器晚成”，则仍然有成有 毁，而竹简帛书版本的《道德经》则均为“大器免成”，则真正大器本来无成无 毁，而老子所说之“大器”正是孔子所说之“不器”。
拈提
真达道者，器亦是道。未达道者，道亦成器。 所以皆道也，皆器也。 所以君子不器，然而也唯有君子才能为纯然之器。 藏道于身，是以身为藏道之器；以身行道，是以身为行道之器。 唯因于不器处见，故能于器处用。
再提
君子不器者，一切有为法都是器具上的事，自古及今一切文明都是器具上的事， 而道是空的事，由空而有器，由器而显空。自古及今，空未曾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