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能养章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 乎?”
本章字眼
本章吃紧在一个“敬”字。
疏通
子游姓言,名偃,字子游,孔子的重要弟子,与子夏、子张齐名,也是“孔门 十哲”之一。孔子曾经评论门下弟子:“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 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则颇为称许子游 的文学之才。
诠解
【甲】本章也是因人而说法。 【乙】“今之孝者,是谓能养”一句是从反面言说。 “今之孝者”中“今”字值得提出。程颐在《读<论语><孟子>法》中曾说: “学者须将《论语》中诸弟子问处便作自己问,圣人答处便作今日耳闻,自然有 得。”这是程颐关于《论语》、以及其他经典提出的一种“现在时阅读”、以及 “反身性阅读”。因此,如果仅仅将《论语》作为一份历史文献,从中获得一些 知识典故,则与自己的真实生命之间难以建立真实联结,所以需要将《论语》中 的义理在自己身心上加以体认,如此,则《论语》所说均非过去时,而正是现在 时。尤其《论语》中所说“今”字,如果只理解为孔子时代,则读《论语》也不 过是当做一篇古代文献,自己终究受益不大,所以即这个“今”字,非但当时, 亦即现在,如同佛经中所说的“一时”,亦是如此。 “是谓能养”者, “是谓”二字表示不仅是自己这样认为,也是别人这样认为, 即将能够奉养作为“孝”的标准。 此处亦可以看到者,当时之风俗当已经有所转变。孝之原初,当重于祖先、鬼 神之崇拜,重在祭祀。而此时则由于社会结构之变化,孝之重心亦转变至于年长 者之抚养上面。然而,孔子亦在此两个方面,同时建立儒家之孝的理念与系统。 在祖先与鬼神崇拜上,建立为礼之系统;在抚养上,建立敬之系统。前者,以仪 式为重,所重在行法。后者,以心意为重,所重在心法。 【丙】“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是破,即破除单纯以“能养” 作为标准的这样一种“孝”的观点。能养是言自己之力,敬是指自己之心。 〖丙一〗“至于犬马,皆能有养”这一句是本章中解读分歧最大的一句,常见 有三种解释。一种解释是:(如同孝养父母一般)人也一样饲养犬马。一种解释 是:(不但孝养父母)乃至于父母的犬马也一样加以饲养。还有一种解释则是: (如同子女能够孝养父母)犬马也是一样能够服侍供养人的。第一种解释是主流 观点,朱熹、钱穆、李泽厚等基本上都持这一种主张。《孟子·尽心下》章有: “爱而不敬,兽畜之也。”似可作为义理上的旁证。第二、第三种解释虽也分别 有解释上的依据,但未成为主流。 然而,以父母与犬马相比,而以自己孝养父母之事与自己饲养犬马之事相比, 总是不很相惬。所以,还有一种可能的理解则是:犬马也一样能够供养自己的(指 犬马的)父母。人如果不对自己的父母怀以敬意,如何与犬马相区别呢?这也就 是孟子“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的意思。所以孔子所言是在“敬”上而不是在 “爱”上。据此,则“爱而不敬,兽畜之也”也当作如此解读。即以动物之养育 父母与人之孝养父母加以类比,前者只能称之为“兽畜”,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据此本能的不假造作,则可以称之为“爱”,但是并无人文的“敬”包含于其中, 所以不能开出“孝”来。而后者则是一种超越于本能反应的人文的建立,不但包 含本能之“爱”,更能够以“敬”来持守,由此,则父母、子女各有自己分位, 从而成就于“孝”。 〖丙二〗南怀瑾在《论语别裁》中对本章解读道:“现在的人,以为养了父母 就算孝,但是‘犬马皆能有养’,饲养一只狗、一匹马也都要给它吃饱,有的人 养狗还要买猪肝给它吃,所以光是养而没有爱的心情,就不是真孝。孝不是形式, 不等于养狗养马一样。”如此解读,则其所称许之所谓有“爱的心情”正恰恰是 孔子所批评的“不敬,何以别乎?”因孔子之所谓“敬”非但于“爱”而已。
拈提
能养与敬,是一是二?是别是同? 于此拣别得出,则敬不在养外,养与敬不别。 于此拣别不出,则不但养之中无敬,养之外也无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