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 太庙章

原文

子入大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点睛

本章吃紧在一个”问”字。

疏通

“大庙”即太庙,鲁国祭祀周公之庙。一般认为本章所记载的事情当在孔子青年之时,其时曾入太庙担任助祭。

“每事问”指祭祀中礼乐、仪式、及器物之类,孔子均一一加以询问。

“或曰”即有人疑而问之。

“鄹人之子”即指孔子,“鄹”为鲁邑之名,也即孔子家乡。

诠解

【甲】本章因世人之疑而有孔子之说法。

【乙】“子入大庙,每事问。“是事。

【丙】“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是他人之疑。

可以理解为:谁说这一位来自鄹邑的年轻人知礼啊?他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加以询问。

【丁】“是礼也。“是夫子之答。

这一句有不同的理解。

一种理解是把”也”字解读成”耶”,也就是疑问的语气,意思为:这些就算是礼吗?钱穆即持这种观点,在《论语新解》中说:“孔子非不知鲁太庙中之种种礼器与仪文,然此等多属僭礼,有不当陈设举行于侯国之庙者。“因此钱穆认为孔子入太庙而每事问”乃一种极委婉而又极深刻之讽刺与抗议”。

然而,这一种说法在文本中毕竟没有依据,而是属于推测之论,不足取。

另一种理解则是按照”也”的通用义来解读,则是肯定的语气,即以”入太庙,每事问”为礼的一部分或者说礼的一种表现。朱熹《四书集注》中所引用的尹焞的评论则认为:“礼者,敬而已矣。虽知亦问,谨之至也,其为敬莫大于此。谓之不知礼者,岂足以知孔子哉?“这一种理解虽大体可取,但是其中”虽知亦问”之说则有不妥。如据此理解,则仿佛孔子是明知故问,以成全一个”敬”字。而事实上,固然孔子有知处,但所知或得之于典籍、或得之于他人之说,自己未曾亲见、未曾亲行,则所知有不亲切处,因此,说知亦可,说不知亦可,所以”每事问”并非全然不知而问,但必定有所未肯。寻常人一知便休,知得来尽是粗疏,如何会因器以见道。则孔子于此即示以问之道,也就是学之道。

【戊】世人以知见为知,而夫子之知却非世人之知。

一种知识被建构起来的时候,就产生了一种话语。而这种话语是可以脱离主体而独立存在的。但是当这种话语脱离主体、脱离主体的行为而存在的时候,便可以被另一个主体所占有、所言说,但这并不表示言说的主体对于这种话语能够真实把握。因此,当”礼”成为一种知识的建构,也就存在一种危险,即言说的主体将占有这种知识、将关于这种知识的言说误认为”知道”本身,而孔子”入太庙,每事问”这一行动,则意味着孔子要在真实的情境中、在主体自身的行动中对这一知识进行再次确认,从而恢复礼的真正精神。

礼就蕴于内者而言,不是一种知识体系,而是一种生命体认;就其发于外者而言,不是一种行为规范,而是一种伦理实践。

以知为礼,是不知道礼之真精神所在,则落于皮相之见。

故,知礼者,未必尽知礼;有所不知而问者,却是真知礼。礼之所重端在敬不敬,而不尽在知不知。

故而,问不是礼,但问之精神却是礼。若识得此精神,于问之中亦行以礼,乃至非礼之中亦行以礼。

非礼之为礼,所以有庄子鼓盆之歌作;问礼之为礼,所以有孔子入太庙之问起。

拈提

《五灯会元》:“世尊坐次,见二人舁猪过乃问:‘者个是什么?‘二人曰:‘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曰:‘也须问过。’”

可知世尊之问,也即世尊之礼?

再提

洞山晓聪禅师尝负柴上山,路逢一僧,问:“山上有柴,何故向山下担柴?“师放柴于地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我要烧。”

会得此公案,才知孔子也是山下担柴山上烧。

微言

礼就其蕴于内者而言,不是一种知识体系,而是一种生命体认;就其发于外者而言,不是一种行为规范,而是一种伦理实践。

punchline

punchlineMeaning

‘是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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