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 放利章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
本章字眼
本章吃紧在一个“利”字。
疏通
“放”字包含两层意思：依照，放纵。
诠解
【甲】本章从上一章“小人怀惠”而来。 【乙】“放于利而行”是因。 “利”即利益，利益又分为“利”和“益”两个方面，“利”是指便利，也就 是为了达到目的所采取的手段可以比较顺遂而无所阻碍，“益”则是指在物质经 济上能有所增益。 “放”字包含两个意思：依照，放纵。凡事必作利益考量，有利则行，无利则 不行，就是依照的意思。凡经过考量之后，只要有利可图，虽然不合于道义，对 于他人有所损害，也在所不顾，就是放纵的意思。 “放于利而行”，则义也成利，即利益成为唯一的驱动力与考量。 【丙】“多怨”是果。 “怨”有程度之深浅，浅者为抱怨、深者为怨恨，又有势力之强弱，弱者为怨 怼，强者为怨怒。 从面向来说，怨可包括两个方面：他人怨自己；以及自己怨他人。自己的便利 可能就是他人的麻烦，自己之所得可能就是他人之所失，由此则他人将怨自己。 反之，他人之便利可能就是自己的麻烦，他人之所得可能就是自己之所失，由此 则自己将怨他人。 此处言“多怨”，则此怨彼此交互，有自己对他人之怨，有他人对自己之怨。 此怨又深浅强弱参差，有抱怨，也有怨恨，有怨怼，也有怨怒。因此，总成为“多 怨”。 以“放于利而行”为因，则有“多怨”之果，因果宛然。因此《孟子·梁惠 王章句》中孟子在拜见梁惠王时一开始就说： “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正是希望梁惠王能够不“放于利而行”，而是能够依于仁义而行。 【丁】然而，以上所解固然是一般解读，但偏重于从反面立言，如果只看到这 一层，即以为在组织中不应“放于利而行”，也只是看到了一半。夫子之立言实 是正反相摄，本章虽反面显说，实亦是从正面隐说。 怨之一字，正是动力之源头，正是不息之真力。怨有剧毒，然而亦可以起沉疴。 如一个组织完全不讲“利”，只是讲义，则其必然至于了无生气，所以又必须以 利引诱之。佛教中有言：“先以欲勾牵，后令入佛道”。虽然此句中之所谓“欲” 可有多种解读，但也不妨作“利欲”来理解。孟子当时因是全然讲利而言不及义， 所以才作此说：“何必曰利”。故孟子之说亦是权说，而非实说。 今人解读往往见不及此，便以为孔子只讲义，不讲利。如南怀瑾对本章解读道： “一个人基于利害而作人做事，最后招来的是怨怼；对于朋友，若是以利害相交， 要当心，这种利害的结合，不会有好结果，最后还是怨恨以终。”也是一面之词。 【戊】更有一层。 “放于利而行”之“放”字要紧，放既为一边，则必有提为一边。 滔滔天下放于利，既有全放于利者，则必有全提于义者。 滔滔天下放于利，则即此天下为一大道场，为一大火坑，以此火坑炼尽死生， 以此道场拣尽凡圣。则此怨怒者，即君子之怨怒，而此君子之怨怒者，即天下之 怨怒。所以天下放于利而行，而君子则独自荷担于此一个“怨”字。
拈提
怨之一字，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微言： “放于利而行，多怨。”这一章可作三种读：一种全夺，一种全纵，一种全提向 上。 作全提说，则滔滔天下全放于利，必有全提于义者。当楚之时，如屈子是，故 以此怨怒，而致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