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 耻躬章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点睛

本章吃紧在一个”言”字。

疏通

“躬”即身体,指代行动。

诠解

【甲】本章是谈论作为言说的主体与作为行动的主体之间的关系。与 2.13 章”先行其言而后从之”意义可互为阐发。

【乙】“古者言之不出”是从权立言。

“古”可实指,可虚指。就实指而言,则孔子所说之”古”可包括夏、殷(商)、周,而其中又以西周为主。汉人以为”古”有三:五百年为下古,又五百年为中古,再五百年为上古。如据此来推算,则在孔子的时代来说,夏朝相当于上古,殷商相当于中古,而西周则相当于下古。孔子自云”信而好古""好古敏以求之”。其言必称西周,“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至老仍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所以孔子所称许之古,多指西周,也即下古。就虚指而言,则今天在我们的语境之中来解读”古”字,并不一定具体指代历史上某一个时期,更非限定于周朝,而是指一种可能的社会形态,是人类社会存在的一种更加本真的真实性,此之谓”古”,奉此之谓”与古为徒”。因此,合而论之,所谓”古”者既指古人,又指今之不失古风者。

“言”字含双意,一是言谈,即日常人事之间的对话许诺;一是指言说,专指著书立说,也就是”立言”。常见的注解均将本章就日常言行来解读,则不妥,本章中所谓”言”似当以”立言”为主,也就是作著书立说来理解,而非单指言谈。比较合适的解读是兼取这两种理解,因此,在立言方面,古人不轻易立言,而在言谈方面,亦不随意谈论。前者类似于佛家所摒弃的”绮语”,朱熹则多称之为”闲议论”,后者则类似于海德格尔所说的”闲谈”,海德格尔将这一类闲谈描写为”对存在本身的遗忘”。

“不出”二字,不是”不说”,“不说”则只是不说而已,“不出”则是虽然欲言,而终不言,是有一番千回百转之力量在其中。

【丙】“耻躬之不逮”是据实而说。因此,如上一句中”言”所包含的双重含义,“耻躬之不逮”也包含两种解读。“言”作立言来理解,则”耻躬之不逮”就是指所撰述的道理,自己却不能躬行实践。“言”作谈话来理解,则”耻躬之不逮”就是指所承诺的事情不能做到,或者所自许的事务不能完成。从义理来看,前者之解读为更加贴合孔子之本意。通常的诠释中仅仅着重后面一层含义,则不妥,如果仅仅是后者,则”言之不出”固然没有不能践诺的担忧,但也只是不说话、少做事而已,怎么可能是孔子真实教人之道?

【丁】本章前后两句,所重在后句。前句是权,后句是实。言之不出则已蕴于内,躬之不逮则已见于行。言之不出既为耻躬之不逮,则若躬逮之亦可出。孟子有”人之患在好为人师”的话,和本章也可互参。

拈提

禅宗有祖师上堂开示:“说取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说取一尺,不如行取一寸。“另一祖师听了,说道:“我则不然。“拈起拄杖敲地一下:“说取行不得的,行取说不得的。“此二祖师,哪个较亲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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