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4 闻韶章

本章字眼

本章吃紧在一个”斯”字。


原文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疏通

《韶》即韶乐,又称舜乐,为上古舜帝之乐。《竹书纪年》载:“有虞氏舜作《大韶》之乐”。《吕氏春秋·古乐篇》同载:“帝舜乃命质修《九韶》、《六列》、《六英》以明帝德。“此后,夏,商、周三代帝王均把《韶》作为国家大典用乐。周武王定天下,封赏功臣,姜太公以首功封营丘建齐国,《韶》传入齐。


诠解

【甲】论乐

本章是夫子论乐的一篇大文章。可与3.25章合参,3.25章记载孔子对《韶》乐的评价:“尽美矣,又尽善也。“

【乙】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一句是事,是行。

本章颇有难解之处。孔子固然曾赞美《韶》乐”尽美也,又尽善也。“然而,听闻《韶》乐可至于”三月不知肉味”,从事理上似乎难以按照通常逻辑来加以解释。

因此,有一种解释便引用《史记》记载,在”三月不知肉味”前加”学之”二字,也就是:“学之,三月不知肉味。“这就似乎比较能说得通了。

但要注意的是,《史记》的文本本身多为辗转所记,并不是得之于第一手文献,凡是碰到不得其解的章节常常自行增减字眼,所以,以《史记》来训读《论语》,并不一定能够准确获得原义,但可作为参考,而不宜作为定论。

实则,此处”三月”的不容易理解,恰与另一章中提及”三月”的不容易理解可以互参。这就是6.7章中所记载:“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馀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颜回之”三月不违仁”,孔子之闻韶而”三月不知肉味”,都是《论语》中一段难解、难参的公案,不宜轻轻放过。

【丙】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一句是理,是心。

〖丙一〗斯之境界

读《论语》的一个困难在于当我们没有进入孔子的生命境界时,对于孔子的生命情感并不容易发起真实的同感,在《论语》中凡是问答的章节,孔子为学生或来请教的人,就其困惑处加以指点,给以启发,则读者一般比较容易有所领会,因为我们与问者的生命境界相去不远,纵然年代隔越,但是人生困惑仍有相同处。而一旦孔子纯粹陈述自己的感悟,读者就不容易领会了,或者只能就浅处稍加领会,或者要有所附会以索求其解。如此章就是。闻《韶》而三月不知肉味,似夸张而不可信。故孔子更进一步申说”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不图”二字就已经表明其事之难以为人所信,而之所以不信,则是尚且未能达到”斯”的境界而已。

〖丙二〗斯字三义

“斯”极高峻者,是言语道断处,无从名之,故言”斯”。

“斯”极浅易者,是当下现成处,无须名之,故言”斯”。

“斯”是极隐微者,是全体潜藏处,无以名之,故言”斯”。

所以说,礼乐者,是儒家之密教,分一念为万年,总万年归一念。

〖丙三〗三重意义

“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一句,可以开出三重意义:

其一,重在”不图”,以”不图”故,则无心,以无心故而自然合于道;

其二,重在”为乐”,无心而有为,如云之出岫;

其三,重在”至于斯”,必”至于斯”而后止,行所当行而止所当止。故”不图”二字,是心法;“为乐”二字,是行履;“至于斯”三字,是所至之境界。


拈提

拈提

“子在齐闻《韶》“一句是人籁,“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是天籁。


再提

再提

莫道《韶》乐已散佚,不可复闻,若到三月不知肉味处,自然得闻《韶》乐,是谓”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又莫谓肉食方为肉味,今人纵然蔬食,入口时也都是肉味,不见《红楼梦》中,一道茄子,却要许多只鸡来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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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为《论语心诠》第7篇第14章,解读”斯”字为闻韶三月不知肉味之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