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6 疏水章

本章字眼

本章吃紧在一个”乐”字。


原文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疏通

“饭”即食,作动词,食用的意思。

“疏”通粗,“疏食”即粗食,指较为粗粝的食物。常见解读成”蔬”,以为指蔬菜之类,此系误解。


诠解

【甲】上下两句

本章上下两句,彼此互文,上句直论此乐,下句直破不义。

本章承上章而来,对”求仁而得仁”之事理作进一步抉择。

【乙】乐亦在其中矣

《中庸》篇言:“君子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

“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即”素贫贱”;“乐亦在其中矣”即”行乎贫贱”。

然而,“其中”二字不是就”贫贱”而言。处于富贵之中,固然不以富贵为乐;处于贫贱之中,也非以贫贱为乐,所乐者,殆在于在富贵与贫贱之外。虽在其外,非因富贵,不必离富贵,非因贫贱,不必舍贫贱,所以假名”其中”。

故此”中”字,是中道,中行之”中”,而非中间之”中”。

既然”乐亦在其中矣”,则乐是实有此乐,而不但是荡然心无挂碍的意思。如刘宗周解:“此乐不必在疏水,曲肱中,只就疏水、曲肱中拈起亦在。”

不但拈起亦在,放下亦在。无所不在,是为真”在”。

如果只是无欲即无得,无得即无丧,如此即为乐的话,则贫贱之得此也易,富贵之得此也难。而本章说”亦”,则虽然偏就贫贱处说,但处富贵之中时,此乐也未尝不”在其中”。只是富贵之时,常常受用于富贵,而不知不觉有此真乐。唯贫贱之时,一无依傍,此真乐方才全体脱出。

【丙】不义而富且贵

“不义而富且贵”者,如孔子也曾经说:“富与贵,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之所以说”富且贵”者,含双遣之意。有一种人能于利不动心,然而所求或在名;又有一种人于名看得轻,然而所求则在利。所以说”富且贵”则兼此二者而言。

先言”不义”,再言”富且贵”,则孔子之第一重拣择,是在”义”与”不义”之间,唯有合于义者,再于其中谋富贵之道。而常人之拣择则往往首先是看”富且贵”者,能”富且贵”,再在其中尽量合乎于义。孟子后来有”先立其大者”的教诲,正是体会得孔子的意思。

“于我如浮云”一句,王船山解释为:“明是以天自处,于我皆真,于土皆妄,圣人之天体也。“又既然”如浮云”,则亦不去妄而求真,亦不逐妄而迷真。

一般人往往以为本章所说的境界以至于化境,这是以常人的识见来评判,犹管蠡之测海,不知道在孔子而言,这也只是而立之事,然圣学即由此入。华严十地之中,此可当初地欢喜地,向上更有进境。然而,极其所至,也只是一个”乐”字,唯深浅,大小、偏圆、权实之不同。故颜回”不改其乐”之”乐”,与孔子”乐亦在其中”之”乐”,同也同在此处,别也别在此处。


拈提

拈提

6.11章中孔子赞颜回:“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若将”不改其乐”一句替换此章中”乐亦在其中”一句,则孔子化作颜回。

若将”乐亦在其中”一句换却彼章中”不改其乐”一句,则颜回即是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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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为《论语心诠》第7篇第16章,解读”乐”字为乐在其中、不义如浮云之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