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7 子在川上章
本章字眼
逝 本章吃紧在一个”逝”字。
原文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疏通
“川”即河川。
诠解
【甲】叹说
本章是夫子之叹说,纯以第一义谛而说法。上一章说”何有于我哉”,是泯然而无一我;本章说”逝者如斯夫”,则见其中虽然无一我可执取,但毕竟不是入于断灭之中,而有不灭不迁者在。因此,上一章亦可与本章合参。
【乙】人在川上
“子在川上曰”一句是人、地、事。
“子”为人,“川上”为地,“曰”为事。
此处之”川”,可以为浩浩之江川,可以为悠悠之河川,所以总名之为”川”。
此处之”曰”为一说、为一赞、为一叹、为一问,所以总名之为”曰”。
【丙】逝者如斯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一句是所说之法。
“逝”有流逝、消逝之两重意义。就眼前之川流来说,是刹那不住、变动不居,所以为流逝。而就已逝者来说,是方生即灭、心相宛然,所以为消逝。
“舍”有舍弃、住着之两重意义。不舍弃于昼,也不舍弃于夜,昼夜之间,川流不息,所以为”不舍昼夜”。不住着于昼,也不住着于夜,川流不息,昼夜之间,所以为”不舍昼夜”。
因此,由”逝者如斯”,而见非断非常,由此,则破除断、常之二边之见。
由”不舍昼夜”,而见非即非离,由此,则破除即、离之二边之见。
断、常二边,为时间之虚妄性;即、离二边,为空间之虚妄性。由此,总破时间、空间上的虚妄的假相,而见于真实。
【丁】道体
本章历来解读纷纷。
一种解读是是劝人进学之意,即时不我待的感慨。
然而后来学者阐发时也多从道体上讲。
程颐:“此道体也。天运而不已,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皆与道为体,运乎昼夜,未尝已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强不息。及其至也,纯亦不已焉。”
然而,程颐所说”此道体也”一句理解为此即是道体则不可,道体无声无臭,无形无象,本不可见,然而其作用之于川则见奔流不息,所以程颐的意思不过是从这里可以看见道体的作用,即此而知道体。
然而,又不可以认为道的作用只是一个”逝”,孔子说”逝者”的”者”字,则本章只就逝的一方面来说,有逝则有止,有动则有静,所以不可以说道体只是一个变动不居。如果只是一个变动,则不可以认识到此变,必定有不变者方可说变。
进而,道体之在人心,则本章所言也是心体。佛家所言”相续流注”,即言人心之心体。
《楞严经》中佛问波斯匿王:“汝见变化,迁改不停,悟知汝灭。亦于灭时,汝知身中有不灭耶?“波斯匿王不知。佛言:“如汝所说,二十之时,衰于十岁,乃至六十,日月岁时,念念迁变。则汝三岁见此河时,至年十三,其水云何?“波斯匿王言:“如三岁时,宛然无异。乃至于今,年六十二,亦无有异。“佛言:“汝面虽皱,而此见精,性未曾皱。皱者为变。不皱非变。变者受灭。彼不变者,元无生灭。云何于中受汝生死。“也即在变动中指示一个不变。
则如斯者,川流如斯,天理之运如斯,人心之几如斯,此见彻内外,备道于身之语。水上是不舍昼夜,心上是日新又新。
【戊】三际同时
如说逝者已经逝去,则当不得”如斯”二字。
本章正见已逝者、未来者、现在者。三际同时,而均归于空。
已逝者未曾逝,未来者已在斯,现在者又不居于现在。
然而,虽然如是,过去不入于现在,未来不入于现在,现在不住于现在。
如奔流不息,实一切现成。
无过现未来,是夫子真证悟处。
苏轼在《前赤壁赋》中写道:“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是对本章有深彻体悟处。
【己】川上与濠上
孔子于川上,则有川上之叹。
庄子于濠上,则有濠上之乐。
川上之叹,是道理上的领会浑成到极处,无可措辞,而只有一叹。
濠上之乐,是心性上的发明通彻到幽微处,也无可措辞,而只有一乐。
因此,由川上之叹,可以见道体,是从本体上发明,而后可以见于功夫。
而由濠上之乐,可以见心性,是从功夫上发明,而后可以领悟于本体。
拈提
拈提
且说是人在川上,还是川在人上?是人看川流,还是川流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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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为《论语心诠》第9篇第17章,解读”逝”字为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之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