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心诠

12.7 子贡问政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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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子贡问政章

本章字眼

信 本章吃紧在一个”信”字。

原文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疏通

“足食”指衣食丰足。

“足兵”指军事力量强盛。

“民信之矣”指百姓能信于在上位者。

诠解

【甲】

本章是”问政”。

前面各章均从德行上来言说，而本章则是从政事上来言说。所谓孔门四科，德行、言语、政事、文学，本篇各章实际上是分别予以讨论。

本章是《论语》中论政的一篇大文章，也是经常被引用、却也经常被误解的一篇文章。

【乙】

“子贡问政”是人、事。

“子贡问政”的”政”与”为政以德”的”政”有区别。政可统称政治两者，即政权与治权。

“为政以德”的”政”偏重于就政权而言，而本章子贡所问的”政”则偏重于就治权而言。因此，孔子的回答也是偏就治理方略而言。

【丙】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是孔子之答。

针对子贡的问题，孔子提出了三个要点：“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足食”指衣食丰足。

“足兵”指军事力量强盛。

“民信之矣”有两种解说：一种是认为”之”字指民而言，则意思是在上位者能信民，如毛奇龄《四书謄言》即作此解：“子夏云：‘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是为政另一条件。不必与兵食相关，且亦不是民信于我。信之者，谓我有以信之也。“一种是认为”之”指在上位者而言，则意思是百姓能信于在上位者，朱熹、钱穆均按此解读。以义理而言，以后者为妥。

然而，其中又有需要分辨者，朱熹解说为”民信于我，不离叛也”，然而下文中孔子只说”民无信不立”，而不说”民不信不立”或”民无信则叛”，则”信”字主要还是在于信实，而不是信任，而”之”字虽然指在上位者，但主要还是指上位者所行之事与所教之道，而不是指上位者之身份与其所命令。

以上三者即足食之政、足兵之政、足信之政。三者是以为政之先后而言，也是就为政之常理而言。

【丁】

“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是子贡之再进一问。

如果说孔子所答是为政之常道的话，那么，子贡再问：“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则是就为政之变数而言。

【戊】

“去兵。“是孔子之再答。

值得注意的是，“去”字如果从字面上理解为去除，则本章的解读就完全错误了。朱熹似乎即按此理解，因此在孔子回答”去兵”之后注解说：“食足而信孚，则无兵而守固也。“然而，如按照朱熹这一解说，则既然”食足而信孚”是”守固”的充足条件，孔子何必在前面提出一个”足兵”之政呢？

程石泉则认为：“此章所谓’去兵’、‘去食’非谓’无兵’、‘无食’；‘民以食为天’，岂可一日去食哉？此之所谓’去’者，乃减省之谓也。“程石泉所言虽然比朱熹近于常理，然而也终究有不可解说之处，所谓减省者，莫非指原来一日三餐而减为一日一餐？此虽然似近于人情常理，却实悖于为政治理。

因此，解读本章，“去”字至关重要，而其准确含意，以上诸家都没有清楚理解。

本章是子贡问治理之道，而孔子所答也是治理的三个方面，是就政事而言。所以，子贡所问”必不得已而去”是指如果三种举措无法同时实施而必有所取舍，“去”字不是去其事，而是去其政，“于斯三者何先”则是指在这三方面举措中应以什么为先。

因此孔子首先回答：“去兵。“并非指因此而无兵，而是指不在足兵之政上先采取太多措施，而以足食之政、足信之政为先。所以”去”是去其政，而非去其事；是暂去之去，而非舍去之去。

【己】

“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是子贡之再问。

子贡接着又问：“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也是如上之意，即必不得已而去其政而非去其事。

【庚】

“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是孔子之再答。

孔子回答：“去食。“并说：“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正因错解了”去”字，朱熹在此章解说时发挥道：“民无食必死，然死者人之所必不免。无信则虽生而无以自立，不若死之为安。故宁死而不失信于民，使民亦宁死而不失信于我也。“其说大谬。在上位者可以”宁死而不失信于民”，但不可以”使民亦宁死而不失信于我”。志士仁人固然有舍生而取义，可杀身以成仁，但这是志士仁人之事，孔子但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不说己之所欲，亦施于人。如何可以致民于此死境之中？

钱穆解读本章时，也基本按照朱熹的思路来理解，但在这里又别有解说道：“民无食必死，然无信则群不立，涣散斗乱，终必相率沦亡，同归于尽。“继而，又发挥道：“为政者首以民得食，能保其生为先。惟遇不得已，则教民轻食重信。一处常，一临变，读者须于此善体，不可徒认’自古皆有死’之单辞。“钱穆实则也是强为解说，仍然是错解了这一个”去”字，所以反复推论而终不可通。

究其实，则”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只是就在上位者先行足信之政时教民之语而言，而并不是将”自古皆有死”理解为去食而饿死，又将”民无信不立”看成守死而不失信。如此理解，则大错。此处，“民无信不立”之”立”也正是”立于礼”之”立”，是于礼上能有所建立，所以于信上能有所持守；反之，也是于信上能有所持守，所以能于礼上有所建立。

此外，“自古皆有死”一句固然也可以为实说，但如果作为实说来解读的话，亦不可以做”民”之”有死”来理解，自是言在上位者之”自古皆有死”，如刘宗周所言：“见国可灭，君可亡，而民心不可不立。“则必不得已之时，与其失民信而保全在上位者，何如以在上位者之必死而保全民信？

拈提

“自古皆有死”一句是第一义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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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为《论语心诠》第12篇第7章，解读”信”字为子贡问政之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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