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北辰章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本章字眼
德 本章吃紧在一个”德”字。
疏通
“北辰”即北极紫微星。“众星”指金、木、水、火、土五星以及二十八宿以下之星星。如皇侃《论语义疏》注解道:“北辰镇居一地而不移动,故众星共宗之以为主也。“
诠解
【甲】本章孔子以譬喻说理,谈为政之道。
【乙】“为政以德”是理,此处是孔子直接提出为政最核心的心法。 “为政以德”非”以德为政”。“以德为政”是以自己已经获得的德性施之于政事,德属于完成时;而”为政以德”则是在政事上持续完善自己的德性,德属于进行时。前者易于自用自专,后者强调自省自修。 《礼记·大学》中也有对德、政关系之说明:“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也是以德为本,而”有人”、“有土”、“有财”、“有用”都可以解读为为政之事,是德所生发。 所以所谓”以德”首先必然”慎乎德”,同时更要进于德。 然而, “德”字不可以仅仅理解为一般意义上的道德,即所谓做个好人的意思。 为政者,是杀活两用之事,既要有杀人刀,也要有活人剑。只是温温吞吞,依违两可,则绝非所谓”德”。德兼善恶,善为德,恶也是德,一为善德,一为恶德,此处之”德”即是得,即是性,如天台宗提出”性具善恶”,实则德亦具善恶。 政有善政,也有恶政,然而,以善德行并非一定就是善政,一如以恶德行未必一定就是恶政。有时虽然是善德所推行,结果却可能是恶政;反之,有时看似是恶德所推行,但结果却可能是善政。因此,所谓”为政以德”一句,不仅是说以善德推行,同时也要求所推行者是善政。即不但是发心的善、也是过程的善、也是结果的善,即所谓初、中、后善。但又并不可以理解为发心与结果有可能互相违背,而是要在发心时即考虑政事的后果,以善的结果来引导发心;又在结果时体认善的发心,以善的发心来成就结果。
【丙】“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是譬喻。其中,“北辰”是喻体,“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是喻词。 “为政以德”四个字在孔子而言,则已经说尽了为政的要领。然而,弟子未必能当下承当,所以孔子又说个譬喻:“譬如北辰。“再不得已,又只能将譬喻再解说一番:“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由于”譬如北辰”这几个字,很多人便理解成无为而治,并援引老子的章句来进行解释,如此解读,既不算懂得孔子,也不可以算是懂得老子。老子与孔子其学问之进路则不同,而其归宿却不异;其用不同,其体却不异。真知孔子者则必定真知老子,真知老子者亦必定真知孔子;反之亦然。 “譬如北辰”,是指枢机在君,而君以心为主,心以德为主。北辰非寂然不动,而是时刻运转,但动在细微之处,虽然一般人不能觉察,但是众星则因此而随顺转动。王船山解释这一章时说:“动于微而不动于显,动于独而不动于众。“可谓深得本章之旨意。 “居其所”则是”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既不高于自己位置,又不低于自己位置。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尽到自己的本分,承担自己的责任。这才是所谓”居其所”。 “居其所”是建立国土,“众星共之”是建立众生。《礼记·大学》中”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一句是先说建立众生,后说建立国土,而此处则是先说建立国土,后说建立众生,实际上,国土、众生均是同时建立,不可以截然分别先后。佛教所谓正报、依报,以有情之身心为正报,以国土器物为依报,正报与依报也是一起成立,而不可以分别先后。但《大学》章中侧重于”有”字,是从发生上来说,所以以正报为主、为先,所以先说”人”后说”土”,而本章则是从转变上来说,所以以依报为入处、为先,所以先说”所”,后说”众星”。
【丁】所以,“为政以德”正是从有为上说,孔子说为,而许多人却偏偏解读成无为,也是谬以千里。 《礼记·哀公问为政章》中记载道:“孔子曰:政者,正也。君为政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也可以清楚看出孔子的观点。 “譬如北辰”,则为主,“居其所”即法住法位,“众星共之”则为宾。如此,则法住法位、宾主历然。 “为政”则成就一切,是果;“以德”则一切成就,是因。如此,则果彻因源,因赅果海,因果历然。 有宾有主,是人;有因有果,是事;有宾有主、兼有因有果,则是理。至此,人、事、理三者完全通贯,所谓有为、无为,毕竟是第二头语。
拈提
“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却问哪个是主?哪个是宾?
关联阅读
本章为《论语心诠》第2篇第1章,解读”德”字为为政之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