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1 见刚章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慾,焉得刚?“

点睛

本章吃紧在一个”刚”字。

疏通

“刚”是指坚强不屈。“慾”相当于欲,是指纵情嗜欲。申枨,姓申名枨,字周,也是孔子的弟子,《论语》中仅出现这一次,可能在当时有刚强的名声,所以举以为例。

诠解

【甲】本章以”欲”与”刚”对举,以见刚者之必不为欲所屈,而屈于欲者之必非刚。本章亦可与上一章合参,则上一章所说宰予是气质禀赋偏弱者,所以不能据义理而有所为,而本章所说则是气质禀赋偏强者,而又不能以义理制之,故凡有所作为都是以欲为之。可见学者之所失往往不是在此,即是在彼;不是不及,就是太过。

【乙】“吾未见刚者”是孔子之所说,意谓:“我没有见到真正可以称之为’刚’的人啊。“夫子凭空一语,将举世之人一起掀翻,则见夫子门风高峻。

【丙】“或对曰:‘申怅。‘“是当时有人举申怅之名以对,以申怅为刚者。一般人之所谓刚,往往以气质之刚强为刚;孔子之所谓刚,以德性之坚实为刚。所以虽然同样说”刚”,而彼此所指不相同。

【丁】“枨也慾,焉得刚?“是孔子之回答。“也慾”二字不可以理解为也有欲望,而是也多欲望,或者说为欲望所转。因此孔子的回答可以解读为:“申枨为人也多欲,哪里可以称为’刚’呢?“人多有依违苟且者,故以申怅对,夫子则直下一起推倒。

〖丁一〗程颐解读道:“人有欲则无刚,刚则不屈于欲。“这一解说明白而无误。欲字兼收一切之欲。声色之欲是欲,名利之欲也是欲;名利之欲是欲,求道之欲也是欲。有所欲,必定有所迷。

〖丁二〗《尚书·皋陶谟》中论九德有:“刚而塞。强而义。“孔颖达疏解道:“‘塞’训实也。刚而能断,失于空疏,必性刚正而内充实,乃为德也。“本章所指的”刚”也类同于此。所以”刚”是内在充实而自然不屈于欲,而非徒然做个外面倔强的样子出来。而”欲”则是内在空疏,有所欠缺,凡是欲望的产生,必定觉得自己有所欠缺;才觉有所欠然,实即有所迷乱。

【丙】孔子说”枨也慾,焉得刚”,后来人纷纷便说”无欲则刚”。然而,有欲则无刚可成立,如果反之,说”无欲则刚”则不成立,孔子本旨,并非”无欲则刚”,毋宁说为”刚则无欲”,或者更加恰切地说,“刚”则自然不为”欲”所转动、所迷惑。所以所推重的在于”刚”,而不是在于”无欲”。这一节是经常被误解的。就文本来看,孔子的观点,只是先提个”刚”字,说”吾未见刚者”,而不是说”吾未见无欲者”,故孔子本不以”无欲”为所推举,然而他人有提及申枨,则孔子只就其有欲这一点上指出其必不能刚,而非以无欲为贵。这一节大概也是儒家与道家的一个分界。所以道家多说”无欲”,是要人把欲望去除;而儒家则说”刚”,取其先立乎其大者。孟子:“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似可以当得一个”刚”字。

【戊】然而欲之与理,是一是二?更往上说,则全欲即理,全理即欲;欲即是理,理即是欲。无欲则刚,不但世间之欲为欲望,出世间之欲也是欲望。故无欲而不见无欲相,是为无欲;刚不见刚相,是为刚。凡有无欲相,皆非无欲;凡有刚相,皆非刚。

拈提

力量之渊泉即软弱之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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