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 三思章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本章字眼

本章吃紧在一个“思”字。

疏通

季文子即季孙行父,姬姓,季氏,春秋时期鲁国的正卿,前 601 年—前 568 年 执政,谥文,史称“季文子”。

诠解

【甲】本篇皆是以论人为主,本章亦不例外,所以主要从人上来看,但也兼事 而言。 “三思而后行”也是今天一句常用的成语,形容人行事谨慎,能考虑周全。季 文子曾执政鲁国,当有其处事审慎周全处,所以有此一说,但无法从文本中确定 “三思而后行”是季文子之言句还是他人称道季文子之所说。 然而,孔子当时听闻,即予评论时,却说:“再,斯可矣。”即让“思”停止 于“再”的位置上。 【乙】思兼理、欲而言,即价值判断(或者说道德判断)与现实判断(或者说 功利判断)。 程颐解读此章时说:“为恶之人,未尝知有思,有思则为善矣,然至于再则已 审,三则私意起而反惑矣,故夫子讥之。”程颐的解读不无自相抵牾之处,如言 “有思则为善矣”,则将“思”只做意之善端来理解,然而又言“三则私意起而 反惑矣”,则又似乎“思”也可以是包含不善之私意。 实则,思有分善恶,然而不可以说思恶不是思,思是心的功能作用,作用并无 善恶之分,然而所用却有善恶之分。佛教唯识宗中说“思心所”,可通三性,即 善、恶、无记(非善非恶)。所以程颐所说“有思则为善矣”不确。然而人之念 头骤起骤灭,所谓再思、三思者究竟如何从心上体认?则绝非以一念之起灭为一 思,而是从思的整体趋向而言。即不是 thinking again,而是类似于 second thoughts。 不是再次的思考,而是重新在另一个向度上开启的思考。 常人的心人欲重于天理,所以遇事对境,第一反应必定是从一己之私利考量, 此是所谓一思。在此阶段,纵使千般计较,万种考量,也不能说是二思、三思, 而仍是一思。否则,最初一念生起之后,第二念是如何谋其私利,难道孔子会认 为此念即可,并说“再,斯可矣”吗?然而,纵然人欲深锢,天理隐没,也必定 有一念之善骤然而生,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四端”,所谓恻隐之心、是非之心、 辞让之心、羞恶之心。在唯识宗而言,此时的心行虽仍属有漏所摄,但可以随顺、 通达于无漏。而此心的生起可能仅一刹那,而孔子所说“再,斯可矣”则恰恰是 要在这一刹那上做工夫。能当下把捉得住,不动不摇,然后在这念头上做工夫, 细细思量如何行去,所以孔子说“斯可矣”,而非“即可矣”。 故此“再”字,也就是复其本心,也就是不忘初心。 一思为人心,再思为道心,也即“复其见天地之心”。 因此,历来皆把本章中“三思”之“三”作为次数来理解,即三次思考,又把 “三思”与孔子所说之“再”作对应,认为“再”即为“二次”之意,由此将两 者对立起来。而实际“三思”之“三”也非次数之意,而是三种思考。此处也可 以唯识学义理来作解读,即所谓三种思:审虑思,以审虑此事应作否;决定思, 决定此事应作;动发胜思,动身发语,引发行动、言说。如此所造之业称之为“故 思业”。而本章的要旨也绝非孔子认为不必要“三思”,而是说在哪个层面、向 度、维度上思考,要比思考本身更为紧要。

拈提

人应能够在不完全肯定处将自己肯定下来。

辟义

“无思无虑,感而遂通。”岂止三思是多事,便再思早是头上安头。 一思已多,何况再思? 仰山慧寂禅师言:“不思而知,落第二头。思而知之,作第三首。” ▲再辟: 一切作为均真,一切思虑均妄。 故言:易何思何虑? ▲微言: 《易》:“复其见天地之心。” 老子言:“反者道之动。” 孔子:“再,斯可矣。”再即是反,即是复,惟道之动,见天地心,故言“斯 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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