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1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
本章字眼
正名 本章吃紧在”正名”二字。
原文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疏通
“齐景公”,名杵臼,春秋时期齐国君主。
“对”有奏对之意,区别于一般的回答。
“信”,确实。
“诸”,“之乎”的合音。
诠解
【甲】
本章也是论政事,是因人而说法,属为人悉檀。
本篇至此十余章,以德行为主,而又穿插以政事、言语、文学等主题,彼此交错,彼此互见。自12.1章至12.6章都是论德行,而12.7章则转论政事,而12.8章又转论言语、文学,12.9章又论政事,12.10章又论德行,而本章则又回到政事的主题,可见政事、言语、文学均本之于德行,而德行又必发之于政事、言语、文学。因此,不同主题之间以转换、承接、勾连、跳脱的形式,构成了整体的脉络结构。
【乙】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是人、事。
鲁昭公末年,孔子周游到齐国,会见齐景公,故有本章之问答。
【丙】
“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一节是孔子之对答。
“对”有奏对之意,区别于一般的回答,一般在回答弟子或其他求教的学人的问题时,文本上只是显示一个”曰”字,而如果是回答诸侯君王,则文本上往往会有这一个”对”字,意即”对曰”,本章也是如此。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句,朱熹注解道:“此人道之大经,政事之根本也。“当时齐大夫陈氏已经尽得民心,齐景公有失国之忧。同时,齐景公因为宠爱少子舍,所以继嗣不定,未立太子。则君臣父子之间,皆失其道,所以孔子如此回答,意思是:君当尽君道,则臣能尽臣道;父当尽父道,则子能尽子道。即:“君君,(则)臣臣;父父,(则)子子。“在”君君”与”臣臣”、“父父”与”子子”之间均存在一定的条件关系。也可以解读为:君当尽君道,臣当尽臣道,父当尽父道,子当尽子道。即:“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在”君君”与”臣臣”、“父父”与”子子”之间只是横向的并列关系。并列关系为条件关系的基础,而条件关系为并列关系的延展,所以两种解读均可以成立,但以前者为更深入。历来解读多就后者而言,则不能不说是有所缺失。
【丁】
齐景公说:“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意思是:“说得对啊!若是君不能尽君道,臣不愿尽臣道,父不能尽父道,子不愿尽子道。纵然有余粮,我又怎么去吃呢?“言下之意是虽然贵为一国之君,也无法尽享其福。
杨龟山注解道:“景公知善夫子之言,而不知反求其所以然。“则孔子所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用意是在于齐景公能反求诸己,能自身先行君父之道,而后可冀望于臣子行臣子之道,而齐景公虽然称善,但所说”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然字面上与孔子之言相同,但却并不是以为自己当先行君父之道,而是认为臣子当先行臣子之道,从文义中也即可以推断出来了。
【戊】
本章还有后话。齐景公最终未立长子,而是立宠妾鬻姒所生的公子荼为太子。死后不久,陈氏发动政变,立公子吕阳生为君作为傀儡,是为齐悼公,并派人弑公子荼。从此,齐国大权遂落入陈氏手中。
拈提
齐景公知”善”,而非心善。
辟义
历来解读此章,均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是,以”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为非。如此解读,则眼界不过是齐景公之眼界,何尝知道夫子之用心?
以位而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法住法位,“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是法不住法位。法住法位,则世间之相常住;法不住法位,则世间之相常变。
以正偏而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正,“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为偏。能持于正者,也能用其偏。不能持于正者,必不能用其偏。
以理事而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理,而”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为事。理不碍事,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何碍于”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而”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何妨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以权实而言,则可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实,以”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为权;亦可以”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为实,而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权。因君臣、父子本皆相对待而立:无君则无臣,无臣则亦无君,则本来并无真实不变的个体为君或臣;无父则无子,无子则亦无父,本来也无真实不变的个体为父或子。然而,既有臣,则必有相对待之君;既有子,则必有相对待之父。反之亦然。
不知正偏之变易,不知理事之互用,不知权实之互换,不知君、臣、父、子相对待而建立,并无实自性可执,则死守一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终至于”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能知正偏之变易,能知理事之互用,则即以”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为用,而终成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因此,孔子所答,唯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以不变之理,而因应时时变化之事。而齐景公之所领会,则是”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是离此时时变化之事,而凝住于不变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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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为《论语心诠》第12篇第11章,解读”正名”为齐景公问政于孔子之纲。